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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號 2019 Aug
封面故事—小人物•達人級-<集郵篇>集郵的小世界與大學問—怡情、益智與會友,惟難儲財

圖3是清朝蟠龍、躍鯉、飛雁票加蓋中華民國,發行於1912年3月
文/劉嘉哲

「集郵」乍聽之下只是收集郵票,但除了郵票,個人更大的興趣是收集與信函相關的物件。我是民國52年次,在這個年代前後出生的人有很高比例小時候曾經收藏過郵票,可能是家裡收到的信剪下的銷戳郵票,或是從郵局或郵票商店購買新郵票,比較講究的會用俗稱集郵冊的插票簿整理,隨興的則夾在課本或書頁中。
 

集郵始於小六 赴美求學轉為深度蒐集

 
集郵生涯大約開始於國小六年級,回想起來應該是受到同學的影響,剛開始的志願是收集100枚不一樣的郵票。由於家中生活簡單,書信來往有限,盡是一些「莊敬自強」、「九項建設」等最常見的郵票,加上少許從郵局買到的新郵票,進展緩慢。當時見到同學插票簿中花花綠綠的各式郵票,滿心羨慕。年紀稍長,集郵的程度未見提高,成了習慣後卻也沒有完全放棄,累積了幾本插票簿。那些早先的收藏由於環境潮溼,所有郵票都或多或少發黃長霉斑。
 
到美國求學之後,個人的集郵標的有重大改變。在一次逛「車庫拍賣」(Garage sale)中,偶然買到一疊美國集郵會(American Philatelic Society)的刊物,從中發現在美國的中華集郵會(China Stamp Society),再從中華集郵會的刊物與活動中開始學習深度蒐集,直到現在。
 

語言優勢蒐到寶 近代民國郵票很精彩

 
集郵曾經在美國十分盛行,雖然到1990年代風潮明顯減弱,但還是有一些集郵人口支撐大大小小集郵組織,推動收集活動的刊物也不少,收藏管道暢通,有關集郵的知識與資訊獲取方便。支撐個人持續收集甚至更加專注的另一個因素是撿便宜,在美國藉著橫跨中英文的優勢,得以收集到一些表象看似不足為奇,卻帶有歷史意義的東西。
 
官方發行的郵票始於1840年的英國,是一種支付遞信業務費用的小額付款憑證,其方便性引起各國仿效,隨著採行「郵票」的國家越來越多,郵政發展成為各國國際事務中重要的一項,「集郵」活動循著郵政發展緩緩成形。
 
中國最早的郵票是1865年上海的工部郵票,清朝正式的現代郵政業務用郵票是海關1878年發行的大龍郵票,臺灣最早的郵票是1886年的郵政商票(僅供官方使用),年代不算太遠,如果您曾經「集郵」但卻不曾聽過這些郵票,絕不是學藝不精,而是這些郵票其實是夕陽嗜好中的冷門項目。
 
我的蒐集強項是在大陸時期的中華民國,臺灣的比較少,主要原因是我起步晚,與臺灣有聯結的好東西絕大多數已經被比我資深的藏家收藏了。從1887年到1950年這60多年,中國歷經動盪與戰亂,財政與經濟不穩定直接影響到郵資,郵資變化反映於郵票,加上中國幅員廣大,各地有政治、經濟與社會環境差異,所以收集早期中國郵票特別具有娛樂性,這也是吸引本人長期投入的重要原因。
 

集郵花俏深奧兼具  神州動盪盡在方寸

 
蒐藏可以同時兼顧花俏與深奧,以下是個人覺得有代表性的中國郵票。圖1是清朝的大龍票,這一枚是1883年發行的3分銀,是用1878年首枚郵票的印版再印的。圖2是清朝1897年的紅印花改銀元4分。清朝在1886年幣制由兩改成銀元,是近代通貨改革重大措施。圖3是清朝蟠龍、躍鯉、飛雁票加蓋中華民國,發行於1912年3月。發行時中華民國於肇建之初還不及印製郵票,以清朝郵票加蓋暫用,象徵帝制正式退場。圖4是全套袁世凱像郵票,圖案採中華民國第一任總統肖像,發行於1912年12月。圖5是一枚包裹郵票(郵政正式名稱是包裹印紙),專用於寄遞包裹之高額郵資場合,面額是國幣1000萬元,中華郵政史上郵票票面最高的數字(註1)。圖6是臺幣20萬元,發行於1949年5月,當時臺灣貨幣正式名稱是臺幣,後來俗稱舊臺幣。圖7是1950年發行的新臺幣20元,早期的高額郵票(註2)。
 
郵票上的主要資訊包括國家、面值、和圖案,講究的集郵人還會注意齒孔、背面刷膠、紙張材料等,這些資料在郵票目錄上多會提供,因此深入的收藏人至少會準備參考的目錄。出版爆炸的時代,需求量很低的郵票目錄算是小眾出版品,一般書局不會代理,想購買還得找管道。個人認為中華郵政發行的官版郵票目錄算是最權威的,可以在臺北南海路的郵政博物館或各集郵中心買到。官版目錄的缺點是不列市價和變體郵票,如果需要這些資訊,則要考慮專門的目錄,需要到專業的郵票商號,有規模的郵票商號在網路上可以很快查得到。

 

信封蒐集樂趣多 一窺政權嬗遞縮影

 
郵票種類再多,如果不是極罕品,一般是只要按圖索驥,再加一點耐心,大約就可以集全。資深的收藏人會從收集郵票拓展到收集郵遞過程出現的相關資料,例如郵戳或具有展現歷史上著名人物或事件的信封,這個層次的資料一般不在目錄中,需要蒐藏者自行發掘。透過資料收集與分析歸納,可以得到單純收集郵票以外的樂趣。
 
圖8是一枚1947年南京外交部寄到比利時給陸徵祥神父的信封。陸徵祥是民國時期高階外交官,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率領中國代表團出席巴黎和會。巴黎和會擬將德國在華權益轉移給日本,消息傳回北京引發國人不滿,導致五四運動。巴黎和會之後陸徵祥為照顧比利時籍妻子前往比利時,之後留在比利時天主教修道院修道。陸徵祥沒有回國與當時北京大學生呼聲震天的「內懲國賊」要求不無關係。圖8這個信封呈現陸徵祥在外交界影響力從北洋時代延續到二戰後,在五四運動百周年時別具意義。圖9是一封1928年4月19日北京寄美國掛號信信封,貼張作霖像郵票5枚,途中經過天津、芝加哥到目的地。在1928年6月前,北京政府是被各國承認的中國合法政府,張作霖在1927年被推為中華民國軍政府大元帥,是當時中國的正式領導人。張作霖郵票在國民革命軍進入北京後隨即停用。這個信封用在北洋政府的尾聲,當時南方的國民政府漸成氣候,近代中華民國政權嬗遞的重要轉捩點。北京不久後被更為北平,直到抗戰時華北傀儡政權改回北京,抗戰勝利後再次改成北平,1949年10月1日又改回北京。
 
信函是早期人與人聯繫的重要媒介,部分信封因緣際會與歷史上著名的人或事結合,提升了收藏的樂趣,如前述的兩個例子。個人在理工領域養成教育中缺少歷史與地理訓練,在網路發達以前,投入一些時間找了點參考資料,因此累積了一個小小的圖書收藏(圖10是部分參考書籍),不知不覺中冷知識愈積愈多,是收藏工作之餘的額外收獲。

 

集郵應純屬嗜好 存發財夢不切實際

 
蒐集如果僅限於娛樂嗜好,則直接到集郵商家或是上網路拍賣尋找相關商品,發跡於美國的E-bay是個積極集郵人必訪的網站,臺灣的雅虎或露天也有一些。網站的物品價位分布很廣,從新臺幣幾十元到幾萬元都有,重點是貨比三家。想要收集相對稀罕的郵品,則需要透過拍賣行。
 
台北有幾家郵遞拍賣公司,郵品集結後將說明與圖片印製成冊,提供買賣雙方交易平台。因拍賣有資料整理、印刷與人事成本,所以能進入拍賣的物品價位門檻稍高。最高等級的郵品大都需要透過具有規模的現場拍賣,香港是目前華郵(包括臺灣、解放前後的大陸、港澳等地相關郵品)的拍賣重鎮,北京與上海急起直追中。現場拍賣通常還會有電話或視訊配合外地買家,軟硬體成本考量,拍賣品大多從美金數百元的單價起跳,拍賣亮點的單一郵票或信封價格超過百萬新臺幣不在少數。這個收集領域雖然不像古董或名畫那麼高不可攀,還是有些「發燒郵友」在。(註3)
 
中華郵政推廣集郵的口號是:「怡情、益智、儲財、會友」,「怡情」與「益智」容易達到,參加集郵社團是獲得資訊的重要管道,可遇到不少志同道合郵友,唯有儲財與現實有相當大距離。能賣得了好價錢的郵品,通常買進時不會是便宜貨,從郵局買來的新郵票因發行量太大,大多幾乎沒有機會等到成為高價郵票的一天。
 
有不少小時候曾經懷抱集郵發財夢的小小集郵人,在長大後想將郵票變現才發覺不但沒增值,還要打折。即使具有潛在高市價的郵品,其流通性也不好,需要委託拍賣公司等待固定拍賣場合才有脫手變現可能。所以集郵還是留在消遣的層級比較務實。
 
註1、國幣300萬元兌換金圓1元,金圓5億元兌換銀元1元,銀元退場前銀元1元兌換新臺幣3元。這枚包裹票似乎從未公告作廢,但面值若硬要換算成新台幣也微不足道。
 
註2、依據臺北市志稿經濟志物價篇,1950年6月排字工或鉛印工每日工資是新臺幣8元。郵票面值20元約相當於當時基層勞工2.5日工資。
 
註3、集郵活動有地區性、國家級到國際級郵展與郵集競賽,有不少集郵人為了競賽取勝而購買罕見郵品增加郵集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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