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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號 2020 Oct
封面故事-〈說火車の人〉傳奇登山鐵道—仙草埔線
隱約可以看到捨石線的枕頭山(左上)、索道機房原址(右上)、採石辦公室(左下)及疑似台糖宿舍或原料區的辦公室(右下)

文、圖/王翔
 
我叫王翔,因為對糖鐵有非常大的興趣,所以大學四年用課餘時間跑遍了全臺灣的糖業鐵道,北至臺北南至恆春,糖鐵的火車種類大不相同,光是蒸汽機車就有超過40種,車廂更是超過100種外型,論鐵道工法不輸國外,路線的風景也是五花八門,糖鐵一路從海邊鋪設到山上,不僅可以一覽濱海沿景,還能欣賞山川河水,這一直是我至今最喜歡糖鐵的原因,也一直深深地吸引我不停的踏查與研究。
 
本文要介紹的不是玉井糖廠玉左線、也不是南投糖廠中寮線,而是在我鄉下老家山上的鐵道;位於臺南關仔嶺溫泉下的仙草埔線。雖然《台糖三十年發展史》、《台糖四十年》等大作裡都有介紹到這條路線,但因為保密防諜的關係,鐵路時常都只有約略提及,今隨著世界各地機密資料相繼公開,這些特別的糖鐵路線就由我來介紹給大家吧!
 

仙草埔線 因開採石灰石而誕生
 
遠在清朝,我的祖先平埔族人就在臺南白河(店仔口)、東山(番社)一帶生活,整個原住民活動區域稱為哆囉嘓社,仙草埔地名由來則是因為當年曾大量種植仙草,往來平地及山地工作的人會在仙草埔那個位置休息,居民時常泡仙草茶招待這些過客,才將休息的地方稱為仙草埔。後來我另一個祖先福建人從旗後、番薯、沙坑、噍吧哖一路輾轉遷徙到今天的仙草埔一帶定居,讓仙草埔成為丘陵裡一個不小的聚落。1895年日本占領臺灣,開始人口普查及土地清查命名,正式使用這些名稱當作地名,像我家過去最早的地址是鹽水港廳哆囉嘓東下堡關仔嶺庄岩前庄X番地。
 
1902(民前10)年日本人在臺灣的第一座新式製糖工場橋仔頭製糖所正式開工,頓時臺灣掀起製糖風。1909/1910年期,東洋製糖株式會社在南靖及烏樹林建設新式糖廠工廠,並且鼓勵民眾種植甘蔗。日本時代製糖分為石灰法、碳酸法及亞硫酸法,需要使用大量石灰做反應,大部分是仰賴日本船隻進口,1914(民3)至1918(民7)年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日本與臺灣間的海運受阻,所以改為探勘臺灣本島是否有礦區可以支持糖業及其他建設,隨後在關仔嶺枕頭山發現豐富的石灰石礦區,日本人二話不說直接開採,隨著與中國戰爭更是加緊開採作業。當年載運原石的作業方式是由手押台車自枕頭山礦區一路推到山下糞箕湖聚落,再由烏樹林製糖所的小火車載至縱貫線轉給1067軌距的大車運去需要的地方,手押台車需要大量勞力,枕頭山距離糞箕湖又有整整6公里,且坡度極大,可見得就算急需但業務量並沒有非常大,效率也不高。
 
1945(民34)年日本戰敗,烏樹林製糖所及開採枕頭山石灰石的東亞礦業株式會社由台灣糖業公司第三區分公司接收,改設烏樹林糖廠及礦物課。戰後這段時間可以說是台糖鐵路最蓬勃發展的時期,除了延續日本人未完成的工事外,還鋪了許多新鐵路深入鄉間。1948(民37)年台糖公司決定鋪設機車線直接到枕頭山礦場下方載運原石,經測量後遂由竹子門線的五汴頭裝車場分歧一條路線經白水溪再到仙草埔,路線於該年6月動工,過程非常艱辛,一直到1949(民38)年9月完工。運輸部分由接收的台灣鐵工所320號,以及剛購買的台灣機械公司382、384號擔任開往仙草埔運原石的主力,採礦部分則是增建流籠索道及轉裝設備;索道共有17座鐵塔,由溪湖糖廠閒置資產搭建,山頂上的人可以用輕便台車將原石裝上索道,再像纜車一樣的把石頭運下山;山下則有卸石台將原石倒入特殊加固的低邊車,裝車場有四股線可以靈活調度車廂,跟以往日本時代用牛車及手押台車的做法相差甚大,效率更好。但是因為坡度關係,火車下山時照規定仍一次只能牽引12節原石重車,以防煞不住,在台糖的機車訓練手冊裡曾有記載1名員工沒有遵守SOP,結果造成車廂溜逸翻覆的憾事,司機也因此不幸去世,320號則是翻得四腳朝天,成為我們村莊口耳相傳的翻車大事件。
 

蜿蜒橫嶺 沿途風景堪稱一絕
 
1961(民50)年白河水庫興建,位置剛好與仙草埔線互相衝突,台糖遂將仙草埔線改線,改從東山、崁子頭農場到糞箕湖末端分歧共5.24公里,走今天的172縣道旁邊上山,新的仙草埔線仍然需要翻山越嶺才能到仙草埔,路線標準極高,不但使用營業線道渣,還用了大量的軌距繫桿、防爬器維持鐵道,橋樑也全部升級成水泥樑,是台糖當時標準最好的一條路線,總公司甚至派員拍攝,製作成一本漂亮的道班手冊讓全臺各地糖廠的道班工參考維修!
 
舊的仙草埔線風景堪稱一絕,根據長輩敘述,小時候不是偷抽甘蔗,而是偷搭火車到白河市區討工作,因為仙草埔線沒有辦理客運的關係,山區裡的居民為求方便只好偷上空的車廂一起下山,司機先生也好意地默許這些事,著實令人感動。內容敘述著火車下山時會從空中穿越今天那些甕缸雞餐廳的位置,再轉一個大彎到白水溪河畔,Z字形折返後進入一個隧道,然後跨越一座非常漂亮的白水溪大橋,蜿蜒在山區裡後再進入平原,沿途從闊葉林、龍眼林、竹林、矮灌木、甘蔗田、菸田到稻田一覽無遺,幾乎是另類的阿里山小火車。
 
我不禁會想,如果仙草埔線沒有拆除,大概會是台糖最漂亮的一條觀光路線;許多為了登山所做的工法在這裡都可以看到,遊客可以從烏樹林糖廠坐小火車到仙草埔吃飯,再到關子嶺泡個溫泉,遊覽登山鐵路美景、體驗在地美食、溫泉及認識採礦歷史,這豈不是很美好?
 

我是誰
 
王翔,曾任「2019糖業文化節-走讀糖鐵」活動主講人,小時候聽聞老家仙草埔外婆提及小時候家裡附近曾有火車,因不相信而去尋找,從此開啟踏查的大學人生。糖鐵全盛時期3,000公里用四年時間拍攝完成,在臉書與張聖坤(張德馬)老師共同經營「士官長的農情報導」社團,向台糖朋友們及糖鐵同好分享糖業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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