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編輯部

「第一憨，種甘蔗給會社磅」，這句流傳至今的臺灣諺語，道盡了日治時期蔗農的辛酸血淚。然而，時代的巨輪轉動，從戰後臺灣糖業的浴火重生，到今日台糖公司與蔗農攜手共榮的夥伴關係，我們看見了一個從剝削走向合作、從對立邁向共贏的動人故事。台糖以保證價格收購甘蔗，確保農民收入穩定，同時設立砂糖平準基金，在外銷糖價低迷時補貼蔗農，這些措施在在顯示台糖對農民的強力支持。另外在土地利用調整上，配合政府增產米糧之農業結構調整政策，平衡糖業與糧食生產，展現了台糖作為國營事業的社會責任與前瞻視野。

一、歷史的陰霾：日治時期的剝削制度

要理解今日台糖與蔗農的夥伴關係，我們必須先回溯那段黑暗的歷史。明治35 年（1902），臺灣總督府頒布《臺灣糖業獎勵規則》並劃定製糖工場專屬原料區，隨後在明治38 年（1905）公布《製糖所取締規則》，建立了所謂的「原料採收區域制度」。這個制度表面上看似合理—新式製糖工場承諾全數收購區域內的甘蔗，而蔗農也必須將甘蔗賣給該區域內的製糖工場，確保原料供應無虞。

然而，理想與現實總是存在巨大落差。實務上，製糖工場常因機械故障或市場價格波動而無法履約，收購價格更是由糖廠自行任意設定。更令人憤慨的是，過磅甘蔗時經常發生偷斤減兩的情況，蔗農因而蒙受重大損失。這種不對等的關係，催生了「第一憨，種甘蔗給會社磅」這句充滿無奈與苦澀的諺語，也埋下了大正14 年（1925）「二林蔗農事件」的導火線。

長達40 年的剝削歲月，讓蔗農在殖民地的經濟結構中淪為最底層的犧牲者。他們不僅承擔著農業生產的風險，更要忍受糖廠的任意宰割，直到民國34 年（1945）臺灣光復，這個不公不義的制度才終於走入歷史。

二、新時代的曙光：分糖制度的革命性創新

民國34 年（1945）臺灣光復後，百廢待舉的臺灣面臨著嚴重的通貨膨脹，臺幣價值急遽下跌。農民在日治時期的陰霾下，對種植甘蔗依然心有餘悸，紛紛改種稻米。為了重振臺灣糖業，讓農民重拾種蔗信心，台糖公司於民國35 年（1946）開始實施劃時代的「分糖制度」。這項制度的核心概念是讓蔗農不再只是單純的原料供應者，而是轉變為砂糖的共同生產者與銷售者。蔗農將原料甘蔗送至糖廠壓榨後，可依比例分得一定數量的糖。更重要的是，糖廠會代為保管這些砂糖並投保火災險，核發「蔗農糖寄存棧單」作為憑據。蔗農可以隨時持棧單領取砂糖自用，也可以在市面上轉讓或出售，甚至可以回售給糖廠。這種「蔗農糖寄存棧單」不僅儲存方便，更讓蔗農能夠待價而沽，大大提升了經濟收益。

分糖比例的演變更顯示了台糖對蔗農權益的重視。初期的48：52 比例（蔗農：台糖），隨後調整為50：50，後來更因製糖技術進步、管理成本減輕，於民國51 年（1962）提高蔗農分糖比至55：45，這個比例一直延續至今。目前約耕蔗農可獲得55% 的分糖，台糖公司則分得45%，以保證糖價每公噸24,878 元收購。若來年糖價高於此標準，台糖還會補差額給蔗農；若低於此標準，則不必補差價，充分保障了蔗農的基本收益。

三、收入保障的里程碑：從「斤糖斤米」

到保證糖價民國39 年（1950），為了進一步維護農民種蔗利益並掌握砂糖外銷數量，政府推出了創新的「斤糖斤米」制度。台糖公司宣布向農民收購的糖價格不會低於臺北市每公斤蓬萊米的批發價格，如果糖價低於蓬萊米價格，差額由政府補助。這項制度不僅是我國政府保證農產品價格的創舉，更象徵著政府對農民權益保障的決心。

然而，「斤糖斤米」制度在實施四年後遇到了現實的挑戰。糖和米的生產成本、供需關係根本無法相提並論，這種價格掛鉤不僅維持困難，在經濟學理上也不盡合理。有鑑於此，政府於民國44 年（1955）命令台糖公司擬定更科學的「保證糖價」計算公式。

台糖公司與中國農村經濟學會合作，經過深入研調，終於建立了符合實際狀況的保證糖價制度。保證糖價制度的實施，對安定臺灣糖業、維護蔗農利益發揮了重大作用。這項制度考量了甘蔗生產的實際成本、合理利潤以及市場變動因素，為蔗農提供了更穩定可靠的收入保障。蔗農不再需要完全承擔市場風險，而能夠專注於提升甘蔗的品質與產量。

四、市場波動的守護神：砂糖平準基金制度

儘管保證糖價制度大大改善了蔗農的處境，但它也帶來了新的挑戰。當國際糖價表現良好時，蔗農和股東都能獲得豐厚收益；然而當國際糖價低迷時，台糖公司就必須承擔鉅額補貼，導致嚴重虧損。為了解決這個結構性問題，政府於民國55 年（1966）實施《臺灣省砂糖平準基金條例》，建立了創新的「砂糖平準基金制度」。

砂糖平準基金的運作機制如同一個精密的經濟調節器。當外銷糖價高於保證糖價及相關費用時，超出的部分會被儲存為基金，為未來的市場低迷做準備；當外銷糖價低於保證糖價時，基金則會彌補台糖公司收購農民糖產時的價格差額，確保蔗農收入不會因國際市場的劇烈波動而受損。

這項制度在運作初期表現卓越，基金及其孳息曾一度高達79 億8 千500 萬餘元的驚人數字。然而，1980 年代國際糖價的持續低迷，讓基金的運作逐漸陷入困境。到了民國83 年（1994）10 月，基金已難以為繼。雖然經濟部於1996 年原則同意結束平準基金，但令人意外的是，這個基金卻一直延續至今，截至民國112 年（2023）9 月，仍有1 億444 萬餘元的賸餘。

對於平準基金的存續問題，監察院審計部與台糖公司持有不同觀點。審計部認為基金的原有設立目的已不符合當前市場環境，長期存在的鉅額剩餘資金需要妥善處理；台糖公司則堅持認為這一基金仍是保障蔗農權益的重要法源，在目前階段不應倉促裁撤，以維護蔗農生計和市場穩定。

五、與時俱進的支持政策

台糖公司的蔗農支持政策並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時代發展不斷調整優化。近年來，為了配合政府「青農返鄉」政策，台糖特別針對年輕農民提供更優惠的條件。若青農與台糖約耕種蔗，分糖比例調整為50：50，收購價格則比照約耕農標準，這項措施成功吸引了不少年輕人投入蔗業，為台灣糖業注入新血。

在土地利用調整方面，台糖更展現了國營事業的社會責任。配合政府增產米糧的農業結構調整政策，台糖靈活調配土地用途，在確保甘蔗生產的同時，也支持糧食安全政策。這種平衡糖業與糧食生產的做法，不僅體現了台糖的前瞻視野，更彰顯了與農民共榮、與國家發展同步的經營理念。

六、結語：從對立走向共榮的典範

回顧臺灣糖業的發展歷程，我們見證了一個從剝削走向合作、從對立邁向共榮的動人轉變。日治時期「第一憨，種甘蔗給會社磅」的悲嘆，已經被今日台糖與蔗農攜手共創甜蜜未來的美好願景所取代。

台糖透過分糖制度、保證糖價制度、砂糖平準基金制度等創新措施，不僅確保了蔗農收入的穩定，更讓蔗農從單純的原料供應者轉變為產業鏈的重要夥伴。這些政策的成功實施，不僅體現了台糖作為國營事業的社會責任，更展現了與農民共榮發展的決心。

種甘蔗不再孤單，台糖與蔗農攜手前行的故事，將繼續在寶島臺灣的土地上傳頌下去。

資料來源：

1、糖寄存棧單的故事

https://memory.culture.tw/Story/Detail?Id=510&IndexCode=member_story

2、台糖的老照片與老故事- 臺灣最早的期票　蔗農糖寄存棧單

https://www.taisugar.com.tw/monthly/CPN.aspx?ms=1400&p=13385574&s=13385575

3、台糖60 週年慶籌備委員會編輯組（2006）。台糖60 週年慶紀念專刊—台灣糖業之演進與再生。台北：台灣糖業股份有限公司。

4、 台糖70 週年慶籌備委員會、台糖70 週年慶紀念專刊編輯委員會（2016）。台糖70 週年慶紀念專刊。台南：台灣糖業股份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