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露西
還記得童年第一次拿在手裡的繪本嗎?那時候字還不認得幾個,卻能看著一頁頁鮮豔的圖畫,在腦海裡編出屬於自己的故事。孩童時期的自己,不知道什麼叫「閱讀力」,只知道翻書是一件開心的事。
長大出社會後,我們開始被文字包圍—報告、簡訊、公文、社群貼文。每天在一行行字之間穿梭,卻很少再打開一本可以「看」而不是「讀」的書。繪本看似為孩子準備,其實是我們成人遺忘太久的語言。那是用圖像說出的故事,用色彩編織的情緒,用留白訴說的時間。許多人認為繪本是兒童讀物,但繪本從來不是「給小孩看的低階書」,它比較像我們成長路上一盞一直存在的溫暖夜燈,亮度不高,卻總在需要的時候,幫你看清房間裡那些不敢直視的角落。
一張彩圖比整篇文字更會說話
我們很習慣用「字多字少」來判斷一本書的「程度」,字很多的叫「大人書」,圖很多的,常被歸類到「兒童書」。但如果你回頭想想,人生第一次「自己」完整讀完的一本書,多半不是課本,而是「兒童書」繪本—那本陪你在沙發、客廳、或是診所候診區打發時間的小書。
那時候你可能還不識字,卻很本能地會順著圖像去猜故事:看見一隻縮在角落的小狗,就知道牠害怕;看見天空從亮藍變成深紫,理解那是時間從白天走到了夜晚;看見桌子上堆滿空盤子,知道剛剛有人在這裡熱鬧吃過飯。這些全都不是「文字教的」,而是圖像在你心裡搭起來的「故事骨架」。
將繪本引進國內的推手郝廣才曾經提到:我們常常只重視文字,卻忽略了圖像的閱讀能力,結果養出了一群會讀字、卻看不懂畫面的「圖盲」。換句話說,繪本存在著圖像的語言意義,不是只專屬於孩童,是一種很早就陪你練習「看懂世界」的閱讀形式,只是我們長大以後,卻把它遺忘了。
用最少的字,說最長的故事
一般書仰賴的是一句一句的文字鋪陳;繪本則恰恰相反:用最少的語言,把最多的空間留給圖像。圖在前面走,字在後面輕輕推一把,兩者相輔相成,一起完成敘事。
舉例幾個畫面,你會發現繪本有趣的「魔法」。
想像一下:頁面中文字只寫著「他走出門」,畫面卻讓你看到門外下著雨、人物提著行李、窗裡有一個揮手的身影—你瞬間知道,這不是隨便出門,是離家。
再下一頁,文本一句都沒提到「害怕」兩字,但畫面裡主角被畫得很小,房間很大,陰影很長,你讀起來卻不需要任何提示,就知道他心裡害怕,充滿不安。
有些頁面甚至完全沒有文字,只靠分鏡、構圖、顏色變化,讓你感覺故事「加速」、「停住」或「靜默」。同樣來自郝廣才的見解,他說,好的繪本不只是「插圖配文字」,而是圖與文互相拉扯、互相補充,甚至互相逗趣,讓讀者在圖和字之間來回穿梭,自己完成詮釋。
文字說得越少,圖片畫得越多,我們閱讀的時候腦中的「空格」就越大,也就有越多可能填進自己的經驗、情緒和想像。這也是為什麼,長大後再重讀一次兒時看過的繪本,你常常會驚訝:「原來以前沒看懂的是這個。」畫面沒有變,改變的是你的人生經驗,以及你看圖、看世界的眼光。
為孩童、大人而生的繪本故事
對孩童來說,繪本充滿想像。但對成人而言,它也是種安靜的療癒。許多人從念書開始,因為課業關係逐漸忘記小時候繪本帶來的力量,而等到踏入家庭、職場後,經過成年後才體悟到繪本的正能量,原來它不光是「只給小孩的」,而是「屬於人心的」。例如加拿大作者瑪莉安.杜布的《獅子與鳥》,用簡單的畫風描繪一段友誼的四季;臺灣繪本作家賴馬的《我變成一隻噴火龍了》則以幽默的變身故事,呈現心裡的壓力與情緒爆發;《走路要有喵態度》以簡單幽默的方式將貓咪化身為心靈導師,讓人類得以學習喵星人的生活態度。
畫面是會表達情緒的
好的繪本不需要太多說明。幾米《月亮忘記了》的天空色調如薄霧般層疊、彼得.布朗《荒野機器人(繪本版)》訴說一場科技與自然的溫柔寓言、卡門.奇卡《山中》帶我們進入森林享受片刻的自然寧靜。這些畫面本身就構成語言,不需要太多文字,也能訴說完整的故事。
圖像能夠觸動情感,因為它回到了最自然的理解方式—「看」。閱讀者不需思考太多道理,也不需尋找答案,只需順著畫面的呼吸,讓故事在心中自行開展。有人在藍色裡看見孤單,也有人讀出勇氣與希望;有人在樹影間想起童年的午睡,也有人在河流曲折中體會人生的迂迴。不同的人,看同一本書,讀到的是各自的心境,每一頁都像一面小鏡子,反射出獨自的內心風景。
繪本不像小說那樣堆疊事件,也不追求複雜的鋪陳。在這樣的閱讀裡,「少」反而成為一種力量。它留白,讓想像介入;它簡單,讓情緒清晰。那份留白,不只是畫面的設計,更是一種對生活的暗示:生活裡也需要留白,在緊湊的步調中,為心靈留出一片空地,不必填滿每分每秒。
繪本,照見內在的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