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曉添
老家的田後有一條鐵軌,父親說每當夕陽西下都有五分車載著滿滿的甘蔗緩緩經過,然後一群調皮的孩子會跟在後面,嬉鬧追逐邊偷抽車廂旁冒出來的甘蔗,等到被駕駛員發現時才一哄而散。當時村裡許多鄰居都在糖廠上班,茶餘飯後總喜歡閒聊一些廠內的故事,我們小孩子聽得津津有味,從那時起,「台糖五分車」跟「鐵軌」便在我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近十幾年來,許多歷史產業重整規劃後開放讓遊客參觀,而遍布各縣市的糖廠是我很喜歡的旅遊拍照景點,每到一處總多少喚起一些兒時回憶;但以前若想拍質感好的照片總得帶上單眼相機及一堆行頭,笨重且麻煩,久了拍照的熱情也慢慢減退。幸好現在只要攜帶鏡頭好的手機,出門旅行拍照變得無比輕鬆,隨手一按便是滿滿的風情,事後整理起來,也能發現手機當下捕捉的美麗畫面,也不會輸給專業的相機。
風華再現的346蒸汽火車,重溫兒時農村回憶
幾年前到彰化一遊,為的就是到溪湖糖廠看看鐵道迷的最愛「黑頭仔」-編號「346」蒸汽火車復駛的畫面,由於它是目前全臺觀光糖廠中唯一仍在運行的燃煤蒸汽火車,所以相當珍貴。
溪湖糖廠雖然已經不再製糖,轉變為讓遊客參觀旅遊景點,但許多製糖時期的文化資產還是保留得相當完整,比如當年的製糖工廠、機械修理廠等,這些充滿時代氛圍的場景讓我頻頻拿起手機拍照,尤其那座遠遠就看得到的大煙囪,陽光映照著斑駁的痕跡,懷舊感十足。
園區鐵道上排列著不同年代的火車頭,藍天綠蔭下新舊車頭並列靜止的畫面,猶如時空交疊在緩慢悠揚的歲月中,而矗立在鐵道上的運輸火車伴隨著落日餘暉,卻也有一種風韻猶存的氛圍。
虎糖五分車滿載甘蔗,虎尾瀰漫充滿糖香的夢幻
「先有虎尾糖廠才有虎尾鎮」,從這句話可以想見當年糖廠業務的興盛與鎮上的繁榮了。如今時光荏苒,但作為全臺唯二仍在運作的製糖廠之一,虎尾糖廠園區仍充滿了早年民生工業與鄉村生活的特別情調。
造訪虎尾糖廠的時候是12月初,目前園區內仍有日治時期遺留下來的文化資產,像是保存良好的第一公差宿舍、百年茄冬老樹等等,都值得留下影像。而每年開工的製糖作業,滿載甘蔗緩緩而行的五分車穿梭於村鎮,更是期間限定的懷舊畫面。一節一節的車廂散發出淡淡的甘蔗香氣,時光像是回到兒時的農村生活。五分車頭像極了任勞任怨的莊稼漢,拖曳著全家的經濟重擔緩緩而行。看著看著,父親說的往事被時光之手從腦海勾引出來,彷彿看到當時調皮的村童追逐列車歡樂的身影,爽朗的笑聲響徹天際。
傍晚時分,從偌大的五分車場望過去,四周燈火漸起的糖廠園區與聳立的煙囪冒出的裊裊白煙,此時虎尾小鎮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甜的蔗糖香,而這香氣百年來使得虎尾在製糖期,成為擁有甜蜜糖香的夢幻小鎮。
糖廠華麗轉身為藝文園區,紅磚綠樹相伴的展演場景
能認識佳里糖廠(現為蕭壠文化園區)的14棟倉庫,是參加了當年熱鬧非凡的「國際糖果節」,經由閒置空間再利用,在地方政府接手規劃下,於2005年開放重新命名的「蕭壠文化園區」,佳里糖廠搖身一變肩負藝術展演任務,古色古香的倉庫群變成為南臺灣重要的文化基地。
近年來園區舉辦過各種熱鬧的活動,拍照打卡的遊客也絡繹不絕。但我最喜歡的畫面是倉庫間的廊道中,靜靜佇立在藝陣館前面的門神畫像,莊嚴威武的身形與悠遠深邃的迴廊形成強烈對比,靜謐的空間有一種時空交錯的錯覺。來到外面,舊倉庫牆面上張貼著大型海報,高聳的樹木襯托著清朗的天空,稀疏的樹影落在牆面上,紅黃色調的海報跟土色系的倉庫形成一股懷舊的氛圍,地面上隨風吹起的落葉成為定格,彷彿時間靜止在那一刻。
南部第一座現地博物館 充滿兒時回憶的橋糖
由於地緣的關係,橋頭糖廠算是最讓我充滿回憶的台糖園區了。
已有120歲的橋頭糖廠,至今仍完善保存了日治時期即有的製糖工場及建物等,是當年臺灣第一座新式製糖廠,因此遺留下來的文化資產自然成為一座現地糖業博物館。回想學生時期總在假日呼朋引伴騎著單車、揹著相機到橋糖捕捉各種畫面,園區內充滿了大自然的野趣,五分車與鐵軌、花草林蔭樹木、鄰近的小學校與日式木屋都是入鏡的最佳畫面。
如今的橋頭糖廠成為博物館並結合環境教育,儼然成為一座糖業文化傳承與體驗自然的學習場域,許多充滿歷史痕跡的場景更是網美拍照打卡聖地,比如懷舊工業風的製糖工場、五分車鐵道園區等;還有充滿歐洲風情的社宅事務所,架高的地基與圓形拱門及迴廊,在時光流淌下,淬鍊出一種歲月靜好的美麗外觀;國寶級的黑銅聖觀音像佇立在園區已超過百年之久,默默守護著橋糖及地方居民。
而園區內的老建築曾作為藝術家進駐之地,近年來成功結合影像產業,吸引國內電影、電視前來拍攝取景。鏡頭下的橋糖景色,看起來清幽寧靜且帶著濃濃文藝氣息,讓人遺忘時光在此留下的歲月足跡。
翻閱記憶,當年在雨豆樹劇場聆聽馬修連恩的夜晚音樂會,令人難忘,而今雨豆樹仍高大直挺的站在咕咾石階梯的草地上,優雅而自在,與身後一整排的早期員工單身宿舍,構成一幅美麗的景象。博物館旁的小火車及鐵軌,每年5月園區旁的黃金隧道,以及雨豆樹的花開時節,每當憶及這些畫面,才發現原來我的青春裡住了一部份的橋頭糖廠呢!
遊走風光明媚的花糖 欣賞動靜皆美的大自然景緻
群山圍繞下的花蓮糖廠,除了用心保留維護百年糖業文化史料之外,充滿自然生態的寬闊園區,優美的環境營造出清幽懷舊的氛圍,每次造訪都讓我拿著手機拍個不停。
當年的日式木屋員工宿舍,已重新修繕規劃為遊客住宿旅館,不論是在屋內細細品味前庭後院,或是出外循著整齊劃分的小徑散步於左右鄰舍間,隨手一拍都像是電影裡的昭和年代的美景。而原本是製糖工場的煙灰沉澱池,現在轉變為環境教育用的生態池。各種水生植物靜靜佇立在池中,平靜的水面如鏡子般映照出高聳的煙囪以及藍天白雲的倒影,整個畫面猶如雲山水令人感到分外恬靜;而近看製糖工場斑駁的外牆與抬頭仰望寫著大大的「花蓮糖廠」的煙囪,隨手拍攝下的畫面如實呈現出歲月的痕跡,放眼望去的一大片的林樹綠地,人文與生態交錯的魅力令人回味無窮。
最美的辦公環境 如莊園般的台糖總管理處
位於臺南市東區的台糖公司總管理處,原本是日治時期的「臺灣糖業試驗所」,這裡的建築群不論從設計或製作工法,都是具有歷史意義。建於1933年在當年是糖業研究發展的重鎮,園區內的老樹環抱其中,頗有莊園之姿,讓人感覺既靜謐又安詳,由於總管理處的建物保存良好,所以成為市府認定的三級古蹟。日治時期為了不讓建築物過於顯目成為空襲目標,故牆面使用國防色(土黃色)的溝面磚,以達到隱蔽之作用。在園區內看到這片土黃色的牆面,還能看到由美軍空襲投下炸彈噴濺出的痕跡,雖飽受風霜,歲月卻不曾鑿痕其面容。可惜台糖公司總管理處為辦公場所,目前尚未對外開放。
至今雖尚未遊走全臺的糖廠,但每次探索各地的廠區,越對這百年大業有更深的體悟與感動,也讓回憶湧上心頭。透過鏡頭下的畫面,影像所傳遞出的力量也讓人看到更豐富的糖業文化。每一次快門按下的瞬間,都是一次美麗的呈現,相信透過不同的鏡頭詮釋的糖廠,都有屬於它傳遞的糖金故事。

